“哦,我倒是有印象。”周子舒试着展开这个话题。但他不由想起,郊外别离韩英的那一晚,温客行和卫修谈话。他在隔壁,因为刚刚被温客行激起了四季山庄的回忆,所以即使躺在床上,实则并未睡着。
他听到卫修和温客行对话,卫修对赵敬动手时的犹豫,说起杀人时的厌恶与不耐烦。江湖人选择不杀人,大多是为此人背后的东西谋划;何曾有因为不想杀人,所以不杀人?还有卫修教导卫仲远时的话语。
如果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莫非,那个向他告发卫修的人说的是真话,卫修在天窗出任务确实没杀过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就是他周子舒逼着卫修杀了第一个人?!
周子舒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他开始怀疑,卫修醒来时的恐慌与害怕,拥抱时的紧张,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他周子舒!
怎么会这样?
周子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卫修没有看周子舒,所以他不知道周子舒陷入了复杂的思考,而是以为他就准备说这么一句话:“所以,那个大哥,果然是找你告状了吗?”卫修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试着开玩笑。
周子舒从沉思中回来:“是,是啊!”他有些害怕,因为造成卫修噩梦的,正是他自己,手试探而又犹豫地想要收回。
卫修并没有意识到周子舒竟然如此敏锐,也并不知道周子舒听到了他和温客行那一晚上的对话,竟然基本确认了他在天窗也没杀人的事实。
他自然地反握住周子舒的手:“没事,谁说我没杀过人,只是现在不想杀了而已。倒是他自己不小心在任务中丢了性命。我其实已经不太在意了。”
然后给周子舒一个温和平淡的笑脸,试图表达自己并不在意。
周子舒直视他,他现在真切地确信,卫修的这个表情,不是他真正的心情,而是一种伪装。可为什么要伪装?
人一旦起了怀疑,之前的种种无论是似有似无还是捕风捉影,此时都好像多了一种解释。在越樊楼互诉衷情的走神,路上论英雄时的沉默与驻足不前……
他到底为什么要帮忙?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多?周子舒心如乱麻。他以为的知己,一个做事疯狂不顾后果,另一个实则根本没把他当知己。
周子舒抽回手,不由感到心口痛。捂着咳了几声。
卫修哪里知道周子舒这么多思考,又多么接近真相。真可谓生得一颗七窍玲珑心。他只是紧张地,轻抚周子舒后背,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内伤又发作了?”然后试图给他输送内力。
周子舒反挡住他的手,“没事,可能有些着凉,再睡一会儿吧!”
卫修不明所以,于是躺下了。他不太明白,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在他的记忆中,周子舒不应该知道他不杀人,他也准备掩盖过这个事情。转变成,他离开天窗以后,深觉自己想过平静的生活,立誓不杀人。反正周子舒是见过他杀人的;温客行又不知道他在天窗的时候也不杀人。
周子舒虽然躺下,也难以安眠。他甚至怀疑这是一种报应,一种让他最后三年,也只能看得到,却得不到他想要的。
两个人都压制气息,发出细长的呼吸声,平稳。
但……没有任何人,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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