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睁开眼是在一个锦绣堆成的盒子里,他们说我长得又胖又圆,成色极好。那个叫“王子”的人——我不知晓这是不是他的名字,总用他冰凉的手指摩挲盒子边缘,他看见我时总是很激动,喊着什么“苍天在上,天可汗会喜欢你的。”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天可汗”是什么,可我喜欢他打开盒子观察我——盒子里太黑、太安静。
可他没来得及将我送给他心心念念的“天可汗”。
一天,闷闷的嘶吼声隔着盒子传进我耳边。再次打开盒子的人不再是“王子”,我有些遗憾:毕竟是第一个被我看见的人,或多或少有些雏鸟情节。
这个新来的人我很不喜欢。他第一次见我就满身的血腥味,满口黄牙、一脸血迹,又丑又臭。还总用那双汗津津的手揣摩我的身体,这让我感到冒犯。
我再没有见过王子。
几天后那个满脸贪婪的臭男人用他粗糙的葛布衣服轻柔的擦了擦我的脸,那一刻我决定原谅他。
然后我再一次被放进了锦盒里,一个全新的锦盒,一模一样的黑暗。这次四周很安静,只有物体被放下时的吧嗒声隐隐约约的传进来。
我被拍卖了,据说是全场最高价。那个捧着我的香香漂亮姑娘,和我一起被买了。原来那个臭男人把我卖进了拍卖行,可见他不是真的珍惜我,只是我的身体太贵了。
倒霉催的是,这次我不仅被放进了锦盒,还进了一个更大的,堆满了小盒子的大盒子,他们叫这里“库房”。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年那个香香漂亮姑娘成了半老徐娘,她捧着我看了半晌,要将我送给一个叫“太平公主”的女人。
我厌倦了。生活似乎只有两种场景:从一个人的手里到另一个人手里,或者关小黑屋。
果然,等我下一次睡醒时,那个太平公主早不知被扔到哪个旮旯里。而我被人镶进锦带里戴在腰间。
哈,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新朋友叫朱友裕,他脾气很好,是个爱笑的小朋友,跟着他骑马射箭是最痛快的事,风从身边刮过,马鬃有时会拨弄我的面颊,真是快活。
可好景不长,他要去打仗了。他说蓝宝石是不能带到战场上的,他抛下了我,跟着他的爹爹,换上了冰冷的战甲。再见他便是好几年后,那时他死了,而我我要陪葬进墓里。
后来的事如同噩梦,那肮脏的工匠起了贪婪之心,生生将我吞下,最后随着令人作呕的秽物将我排出。
这事刷新了我对世界的认知,好长一段时间我闭着眼不愿看外面,或许我需要一段时间稍稍调整心态。
再次睁开眼,我躺在一片血泊里。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趴在床底,嘴里念叨着,“金人,金人……都死了,公主被抓走了……”
我想提醒他不要出声,可徒劳无功——我毕竟只是块石头。
他被发现了,一同被发现的还有我。那个络腮胡手提钢.刀、膀阔腰圆的壮实男人眼前一亮,将我随手丢进了堆满战利品的粗布袋子。我是幸运的,只多了几条细细的划痕;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不是,他的惨叫声响了整整两个时辰。
我被掏出来仔细观摩,手指搓过划痕,他似乎有些懊恼。我看见了睁着双眼没了气息的小太监,他趴在华贵的地毯上,衣衫被撕得稀碎,下.身血肉模糊。
随后那个“金人”将我单独放进了胸前的兜里。他抛下小太监裸.露的尸体离开,离开满是血腥的大宋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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